2017年5月30日 星期二

Vivian Yen - 長文,雜談親身經驗跟想法。  ...

長文,雜談親身經驗跟想法。

 

作為一個中華民國教出來的島民,對於「徹底感覺不出1945年的中華民國是外來者以及中國本人」,當時的認知經驗我依然記得非常清楚。在翻查維基資料、閱聽各種媒體時,凡是看到談及中華民國歷史的,我也完全處在一個「啊,那是在講我們」的認知狀態。

 

那些台灣日治時期發生的中華民國歷史與人物,如此自然的成為我認知中的「我們國家的歷史事務」:覺得清國人起義的事情是我們的過去;覺得武昌的革命是我們的歷史;覺得袁世凱宋教仁孫文黃興等人是我們的歷史人物;覺得八年抗戰、國共內戰是我們的國家事務,甚至六四與南京大屠殺是與我們緊密相關的慘劇───不是因為人權,而是因為兩岸族群間的「某種」連結。

 




這一切回想起來依然令人吃驚,尤其在問了許多不同的人,「那些民國歷史人物是否是我國歷史人物」時,竟也能夠得到相同的答案───尤其在追問「但,如果你覺得中國是外國,為什麼你會覺得那是我國歷史人物呢」後,得到的那些意識自己視角錯亂的反應,也令人無奈的相同。

 

這是經典的視角混亂。而這樣的錯亂,同樣發生在那些聲稱過去的中華民國已經滅亡的人們的身上,他們一邊說中華民國已滅亡,卻一邊時而不時的使用他們口中滅亡的中華民國視角,覺得中國歷史議題在談論的是自己,中國的歷史是自己的歷史,中國的歷史人物是自己的歷史人物,中國的國共內戰是自己的國家內戰,連檢視中共時的視角框架也是用了中國的視角框架───說漢賊不兩立,那是邪惡可惡的共匪。

 

從我漸漸把視角分清楚,到現在約是兩年,但就是到一年半前,我也依然時不時的要提醒自己,「拜託,那時候的我們是日本的一部份,那個在講的不是我們,而是堂堂正正的中國,那個中華民國就是中國本人,不,那講的不是我們,那講的是中國,你的主體是台灣島,不是中華民國」。

 

再者,

文化認知狀態也是類似,覺得我們台灣的文化是數千年中國的文化傳承,謂之中華傳統文化,當聽見全世界都在講中國話的歌詞會覺得那是在講自己的語言,那就是中國字、中國節慶、中國話、中國傳統,甚至覺得我們的繁體字才是正統的中國字───正體,我們才是真正的中國文化傳承,而對面是沒有文化水準的簡───殘體。

 

族群認同也是一樣,深受中國的血緣論,以及大一統千年中國人造世界觀的影響,覺得台灣人的祖先就是中國人,被框在血緣論的框架下、意識不到主觀自我認同才是重點,尤其再混合了千年中國的主體歷史視角,深深覺得「自己人」是從某個千年中國,跨海去到台灣的,然後再搭上大一統中華文化傳承觀念,覺得自己的文化也是某種千年中華文化───因此,如何能否定自己不也是中國人?

  

「中華民國是我國」、「中華民國史是我的歷史」、「孫文是台灣人的國父」、「台灣人的祖先是中國人所以台灣人也是中國人」、「台灣文化就是中華文化」,這些敘述究竟有什麼問題,在這兩年腦袋徹底翻騰了一番以前,我都分辨不出來、回答不出來。而我也記得很清楚,許多主張自己是台灣人的台灣島民,是如何因為拿不出理論化解這些陳述,而直接跳進去加以認同了,甚至倒過來認為想要與能夠解釋這些陳述的人,是「太偏激極端」的主張者。

 

這一切我回想起來,觀察與結論總是相同的。

 

台灣島民們說自己是台灣人,但並不真的認真思考與建構過台灣人一詞的內涵。

 

如果主張自己是台灣人的台灣島民,連自己是誰,都可以整天跟中國───中華民國搞混,那麼這一句「我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實際上指的必然其實是「我雖是台灣人,但也是中國內戰後的中華民國國民,我只是不是另一邊的中國人」。這樣的台灣人的主體,只是來自於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反抗,甚至是來自中國內戰的中華民國對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反抗,而不是來自於台灣島嶼自己本身的認同與主體。

 

尤其搭上文化上與族群上的認知,更是無法界分台灣跟某種千年中華的不同,這樣的主體簡單來說就是極度脆弱,而我只能說,當你看見許多台灣島民一邊說他們有多麼羨幕泰國的文創實力、日本的文創實力、別國的文化內涵,然後又一邊擁抱著這種跟中華水乳交融、自認中華一部份、極度消除台灣主體性的台灣文化定義時,你心裡的酸只會無奈上天。

 

再來,

是台灣島上社會現況的脈絡,無一不與1945年中國來台息息相關。然而同樣的,作為一個中華民國教出來的島民,我對於過去那個「228與白色恐佈與戒嚴,都只像是課本裡冷血的墨水,毫無知覺、毫無感覺、毫無溫度,究竟哪裡嚴重、究竟哪裡和我相關」的感覺,同樣也依然記得一清二楚。

 

然而從中國登島開始,那一連串對台灣人資產、資源的剝奪剝削,對於社會知識份子與當時台灣人民勇氣的鎮壓與消滅(套一句前輩的話:你永遠沒機會知道如果那些人還活著,他們擁有的知識力量與精神所造就出的台灣會是什麼樣子),以至於後來台灣島上國家機器、大型企業、各種職業領域的內部勢力,背後人脈關係以及其意識形態的緊密相關,其對於台灣社會運作以及台灣島民價值觀的直接影響或潛移默化,都跟當今台灣呈現出的樣貌徹底關連。再更直接的正是台灣島上保守封建、甚至會向特定勢力維穩的法律體制與軍方,再到島民在政治立場上大量選擇黨國、許多島民面對政治與公共議題的方式與態度,如樁腳與作票的存在,甚至還被合理常態化,到年輕一代對政治的反感冷感與相信藍綠惡鬥的問題,到島民的常態威權性格等等......沒有一個不是跟中華民國來到台灣統治的脈絡徹底相關。

 

然而因為中華民國同化視角的教育,長輩與社會環境被獨裁政權調整成,不鼓勵談論接觸政治或改變社會結構,對228白恐戒嚴的檢討則被黨國技巧式的,與本土粗俗沙文不理性台獨政治惡鬥連結在一起,成果就是,分不清中華民國與台灣,對台灣島遭遇的歷史無感甚至排斥,也就完完全全感覺不出「台灣島的現況是由一個外來政權到台灣獨裁統治後所造就的」這一個鐵一般的事實,然後,要不絲毫找不到參與政治與公共議題的理由,要不三不五時轉頭檢討的永遠是台灣人自己───這樣子的島民,從此占了台灣島上的絕大多數。

 

而在這樣的現況下,是的,這樣的脈絡開始被提及了,追究的對象是中國國民黨,國民黨不倒台灣不會好,台灣島民開始意識到中國國民黨之於台灣的負面角色。追究的對象是中國國民黨,然而問題是,也只有中國國民黨。更神奇、或說理所當然,又令人哀傷的是,中華民國對島民們來說,仍是一個隱形中性的存在───我國。

 

當然,循序漸進,把中國國民黨從藍綠惡鬥的假議題裡拔出來示眾已經是無比的進步了,然而以我個人的觀點,上述提及的所有層面,從台灣主體的未建構、歷史視角被偷換、文化主體被消弭壓迫,還有在這些方面上的華台不分等等,這一切都不會是「政黨」的層級的問題,而是「國家機器」層級、「中華/台灣主體」的問題。台灣面對與遭遇的,從來不是1945年來的中國國民黨,而是1945年來的中國本人,無論在社會面、文化面、歷史面上全部皆然。(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黨國」一詞完全是前人留下的禮物,對於1945年後的台灣島迎接了的是什麼樣的問題,早已給了一個極佳的提示。)

 

而我只能說,我知道對多數島民來說,預設值,就是看不見中華民國,因為我曾經就是那其中之一。

 

然而看不見何以解決問題。

 

就像以前看見問題出在中國國民黨的人們,努力的講著中國國民黨,讓其它人有機會開始看見中國國民黨,那個原本隱身在藍綠惡鬥裡的中性中國國民黨,在他們的腦裡從此被抓了出來,我也受益於那樣的觀念提升運動。

 

所以為什麼我現在總是提中華民國,原因也一樣。因為我知道,如果有人說自己是台灣人,不是中國人,而他覺得中國國民黨不好,但他也覺得台灣還有一些更深的問題。那麼,他需要的,會是需要一些不同於舊視角的觀點,也就是開始看見中華民國。

 

看得見之後要怎麼想,想出什麼結果,那只會是每個人自己的事情而已,然而第一步,是要看得見。

 

所以我會提醒一下,如果有人看膩了,那也只代表是你看得見中華民國了。別忘了以前看不見的自己,那些就是多數的島民,而我只是在這裡試著多寫一點,讓其它的人也許有個契機可以開始看見以前被藏起來的東西而已,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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